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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古街-东关街

    我认识你,并且永远记得你。翩翩,你从千年的画卷里走来,有韵的你走来。虽历尽沧桑而容颜不改。人人都说你虽然在凄凄风雨中挣扎千年,但你却依然充满活力,青春不改。现在我是特意回来告诉你,我自爱你历经沧桑而始终如一的优雅。

    我一直希望我可以再回到扬州,回到东关街的怀抱,抚着他的衣襟,贴在他的耳边,轻轻的跟他说一直盘桓在我心底的这段话。这个渴望在我的心底已久,我跟我的朋友说起过,跟我哥哥说起过,跟我妈妈说起过,甚至跟八景园里的两岁的小帅哥说起过。但是,他们不懂,他们不懂我缘何这么想念东关街,不懂得东关街究竟有多美。是的,他们不懂。

    我去逛街,路过民族饰品店我总是要进去看看的,看到店里琳琅满目的饰品,我总是会想到东关街比这丰富千万倍的藏品;出去游玩,路游古街,我总会想起东关街比这要沧桑优雅有韵味得多;甚至出去找小吃的时候,我还会想起东关街的三汀包子,牛筋糖;就连吃炒饭的时候我还会想起东关街的扬州炒饭,那才是正宗的扬州炒饭,正宗的扬州味、、、、、、我何时才能去看一眼,哪怕就一眼。

我在扬州待了几天,其中去过东关街两次。第一次是在一个晴空朗丽的日子,我跟表哥从莱茵苑段的古运河顺流而去的。我一向喜欢水,喜欢这些古建筑,古街道。表哥给我做向导,带我观赏古运河、东关街可算合了我的心意。我喜欢一句诗:一江碧水摇空绿。但是我阅历很少,几乎没出过远门,没见过什么名水豪川,所以,一直没有用上这句诗。可是,当我看到这运河水的时候,我一下子觉得为这句诗找到知音了。我非常欣喜,为这温婉水韵,直夸表哥是好向导。表哥笑着说,你高兴得太早了。我不以为然,知道我来到东关街。我才意识到,这才是真正触动我心弦的东西。东关街的外围,还有断壁颓垣,显然是时间久了的缘故这都是历史的见证啊。有城墙自然有城门,城门外有城桥。城桥是用木板连起来的,略带胶黄色,还有淡淡的痕,像极敞开了的竹简,都是历史与文化的传承者,带点淡淡的忧伤,伫立在历史的长河里,任人评说。仿佛都有一个声音,停下来,看看我,听听我,那经年的沧桑。整条街都是青石板砌成的,各种建筑也不例外,偶尔会有木门木柱甚至通体的木建筑来点缀一下,和了这静美的乐章。一些建筑还可以看出是经年前的佳作,虽然几经休憩但依稀可辨当年模样。流瓦飞檐,马头墙,这都是凝固的艺术。有的墙皮已经剥落,在岁月的流逝中轻声诉说。密密麻麻的街道分列在街道的两侧,遥遥的通向远方,不知延伸到什么地方去。也许是另一条街道,另一个历史,另一种生活。究竟是什么,我不知道。有些人家都是临街居住的,开门便是大街,街上人来人往,熙熙攘攘,热闹无限。这些人家的门一般都是紧闭的,偶尔有人出入也是快速的闭上门,及其神秘,我一直想知道这些人家天天生活在这古色古香的环境中,精神世界会不会也如这里一般古朴典雅。我想是的。我一直以为东关街像一位高僧,看透了这繁华竞逐,蝇营狗苟,任他红尘滚滚,我自清风明月。安栖在这方天地,不浮华,不卑微,张弛有度,淡然恬静。爱的就是这种态度。

    东关街人一般是很多的,很热闹,但却一点不喧闹,分寸把握的刚刚好。行人们管他有多心急,在这街道上的行人都收了他的匆匆步履,应和着这淡然的曲调,放慢了速度。街上的人大多数是步行的,兴许又有人骑自行车,但机动车几乎是看不见的——是没有人会用这种嘈杂来打扰东关街的宁静的。我最喜欢看的便是一辆辆黄包车从我身边经过,步履很慢,兴许只比步行的人快那么一点点。多是游人坐黄包车,车夫是六十岁左右的老爷爷,年轻人是没有人做黄包车夫的。老爷爷一般会一边蹬车,偶尔会回过头来,可能向行人诉说东关街的故事,也许是说给他自己听吧。许是这扬州人也受到东关街的熏陶,淡淡然然的,有活力但不喧哗,有境界,但没有浮华。而从远方来的客人管他个性如何,管他多有戾气,一入东关街便会收敛七八分。这街道,断容不得你们不尊重。沿街的商贩很多,几乎个个门头都在营业,但没有一家会高声吆喝。这些商贩们也是恬静淡然的,不会因为你多买几件而热情倍增,也不会因为你只看不买而冷脸相迎。仿佛他们不是在做生意,而是在经营艺术。我首先进的是一个卖文房四宝的铺子,是一位戴老花镜的老先生,头发已经花白,但却精神抖擞。透过镜片,双目依然炯炯有神。我跟表哥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读一本书。看到我们进来后,他朝我们点一点头,又继续看他的书。我环顾铺子,铺子很小,但很古朴干净,空气中弥漫的是墨香与木的香气,或许还有什么的香气。在老先生的柜台上有铺好了的纸张砚好墨,可能老先生总会即兴挥毫泼墨。各种砚、墨、笔等等很有序的排在几张似是檀木的桌子上,等待着能赏识他们的有缘人。我是不懂这东西的,但表哥练过几天书法,别的还好,尤其见不得毛笔,每逢必买。他称之为他的小情人,他说遇见即缘分,是不能辜负的。他仔细的看看后,显得很兴奋,跟我说,这些毛笔做工都很精细,不仅笔管的装饰意味浓厚、色彩艳丽、内容丰富而且笔制各异等等。说了一大通之后又拿起一支笔兴奋的说这就是他今天的小情人,他要定了。我接过来看了看,笔管上刻了些东西,像是旷原上的树跟月亮,有点野旷天低树的意味;笔毫的形制是有些粗短的,摸上去有些硬,我猜想可能是硬毫吧:表哥两眼放光,我也懒得问他了,不然他肯定又会絮叨个没完。我把笔给他,努努嘴让他去付账。表哥把笔递给老先生,让他看看价钱。老先生没接笔,而是用手敲了敲桌子,顿了一会,跟表哥说:小伙子能在那写几个子么。浓厚的扬州口音,淡然的语气中自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。我跟表哥都很诧异,虽然如此,表哥还是乖乖的在柜台旁边的纸上写起来。说实话,表哥写的字还是很好的,写字的姿势也很帅,虽然我不懂书法,但我还是觉得他写的字有一种潇洒飘逸的感觉,如同他为人,自由潇洒。表哥写完,很谦虚的向老先生看了一眼。老先生赞许的点了一下头。“淮左名都,竹西佳处”,老先生说:“小伙子写的不错,沉稳刚健中自有一股行云流水之气。不错不错,总算不辜负了这笔墨。”表哥自然很谦逊的说老先生实在是谬赞了。接着老先生又问我们从哪里来,表哥练书法多久了。表哥一一回答了。又跟老先生交流了一会,才了解到老先生原是扬州书画协会办公室主任,扬州大学艺术学院教授。退休之后在这里做个闲适贾人,也是酷爱中国书画的缘故。老先生是个有心的人,每每在店里碰到有相同志趣的人,总会与其聊上几句,让其写几个字甚至画上几笔。刚刚我跟表哥进来时,老先生虽然在看书,其实也在观察我们了。果然爱书画爱中国文化的人,他总会送人家看中的东西。自不必说,表哥看中的笔他没有收钱,送我表哥了,因我学汉语言文学的缘故,送了我一枚小小的印章,我跟表哥很感动很感慨。临走的时候,老先生还嘱咐我俩,勿忘中国文化。我们是不会忘的。

    东关街两边的铺子不胜枚举,我也忘了数一下到底有多少家。总之很多,什么都有人卖,运气好的话还会见到流动的铺子——用三轮车载着衣服或小吃在街上流动叫卖,但叫卖声也很淡然,没有以往小贩的高声急不可耐。沿街的街道卖的物品都很随意,也许几家服装店之间会有家小吃店,几家饰品店之间会有家咸菜店,很随意的排列,没有规律,让你猜不到下一家是卖什么的。服饰有各种民族风的裙子、旗袍,有麻织的、棉布的、薄如蝉翼的纱纺的等等很多,如同万花丛中竞芳斗艳,确实好看,如果都穿在我身上的话,当真美极了,连睡衣都不例外的。很多旗袍裙子上的图案据说都是手工绣上去的,很优雅,精致。不知哪一天这些裙子就会被买走,会出现在各种场合,但谁会想到之后的故事呢,买裙子的人也不一定知道它之前的故事呀。店铺里卖的鞋子也是手工做的,小布鞋、方口鞋,还有小拖鞋,很田园,很自然,或许你还能看到三寸金莲的绣花鞋,它静静的躺在铺子的一个角落,静静的,寂寂的,虽然很精致,但现在已经不是它的时代了,幸好不是他的时代。此外还有各种小饰品小玩意的店,比方说扬州三把刀、打火机、各中小包、挂件、各种符锁、各种镯子什么的,总之很多,都是稀奇古怪的玩意儿。刺绣剪纸也都很有特点,就不一一赘述了。

    东关街还有一个特点,小吃多,还好吃。应该弄一个舌尖上的东关街。扬州三汀包子,双麻酥饼,牛皮糖,千层油饼,蟹黄蒸饺,笋肉锅贴,五仁糕、、、、天呢,我怎么可能说的完呢。这扬州小吃真让我魂牵梦萦。

晴空朗丽人头攒动是一番美景,而细雨绵绵自别有一番风味。我第二次去东关街是在一个雨天,我自己走了去的,我没有油纸伞,所以撑了一把小花伞,但我还是把我自己想象成了一个结着愁怨的姑娘,有着丁香一样的忧郁,我也寂寂的从戴望舒的雨巷里走出来。还别说,雨中的东关街的确很像戴望舒的雨巷。稀疏的雨线丝丝绕绕的,结着淡淡的水汽,烟雨撩人,果然是烟雨江南,楼台烟雨中。雨丝落在青石板上成了一片水光,兴许也结着丁香般的愁怨,青青然然的;落在屋顶灰瓦上,顺着瓦槽流下来,就成了珠帘了,打在地上上,大珠小珠落玉盘。

   街上人不多,疏疏朗朗的几个人,都不知道将欲何方。这种情景还是人少为妙。我走在街上,想着这才是江南吧,才是杏花烟雨里的江南,才是苏小小的江南,才是李师师的江南。也许,苏小小曾经来过东关街,“风为裳,水为佩。油壁车,夕相待。冷翡翠,劳光彩。西陵下,风吹雨。”我是希望她来过的,绝代风华如她,怎能不会会绝代风华如他呢。风流皇帝乾隆一定是来过的,肯定也是在一个雨天,换了便服,一个人偷偷的从行宫里溜出的。兴许没打伞,不过定是碰不上夏雨荷的,但也可能会碰上什么李雨荷,尚雨荷的,不过那都不是重点。重点是雨中的东关街,在风雨的历练中更显得妩媚动人。我现在踩着的这块青石板就是乾隆帝曾经踩过的,他也是在这里,听冷雨声,感受江南的烟雨,东关街的神韵。伫立其中,思绪神飞。感受着雨打青石溅起的水花,听着他的故事,酒旗在风雨中静静的招摇,灯笼俨然已经睡去,铺子里虽然有人,但也静的出奇,没人说话,没人注意到这个风流皇帝,谁有工夫注意到他呢,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得:剪纸、刺绣、缝补衣物,干什么不行呢?乾隆帝一站就是几个时辰,管他的太监大臣,急死他们也活该,自己先自在一会再理论吧。如今,我也站在这里,哒哒的雨声滴在地上,像是在轻声诉说着他古老的故事。

    东关街美处实多,以我拙劣的笔怎能写的出他美的万分之一,我只能说,能不忆东关?